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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丫头

时间:2019-04-10 16:22 来源:新晨日报网 作者:admin 阅读:
  
  2010年十月,那是一个秋天。
  一篇来自省城大河报首席记者郭启朝《我不想死,爸妈救救我!》的报道,使一个“烧伤女孩”的命运从此便有了与众不同的走向。
  属相不是猴,却比猴子更能闹腾。作为家里的第四朵金花,除了大姐,刚出生十几天的她,就跟二姐三姐一样被父母送了人——他们想要个带把儿的都快想疯了。
  养父母有心收却无力养她。出外打工的几年,像件行李一样,她一直被寄养在亲戚家里,虽然说沾亲带故,但毕竟不是自己的血脉,有碗饱饭吃大概已经是奢侈了吧。
  一件行李的寄存时间也不过是论天计。而她这一寄存,就将近十年,那基本是她的整个童年。
  9岁的时候,野蛮生长的她已是集多项野外生存技能于一身:爬个树掏个鸟窝,翻个墙捅个马蜂窝,爬地畦里摸俩西瓜,抡起弹弓打破几扇窗玻璃,那都是雕虫小技。把大她几岁的男娃子摁地上揍个鼻青脸肿都不算超常发挥。生吃鸟蛋不算啥,她生吃活蛇的佳话一度让很多成年人见了她就像喜洋洋见了灰太狼。
  不仅仅头疼,主要是让人头大。庄稼快收获的季节,她常常一连几天不回家。桥洞中河坡上碾盘下,都是她的宿营地;河东河北 高梁熟了,青纱帐里 “游击健儿”逞英豪。亲戚也懒得去寻,知道她泼皮,死不了。
  养父母回来,自然一点儿情份也没有。面对这样一个油盐不浸、刀枪不入的“家伙”知道伺候不了,无奈之下,又将她送回生父母身边。
  这时候生父母终于心愿达成生了一个男娃子。虽然有些别扭,毕竟是亲骨肉,勉为其难也还照单全收。多年的亏欠,无论吃的穿的用的玩的,恨不能加倍的忍她、让她、由她、随她、耐她、敬她……过了一段时间你且看她——终究是江山易改涛声依旧。
  本就没啥感情的生父母一忍再忍、忍无可忍,又将她送还给养父母那边的姑姑。嘿,屋漏偏逢连阴雨,船迟还又遇打头风。刚没吃几天饱饭,姑姑竟然撒手人寰,死了。
  这小丫头这点儿,你说背不背,咹?晕晕乎乎摸到南阳来,本想踅摸碗饭吃,却跟没上过笼套的牲口一样,不知道端人家碗属人家管的道理,吃不住话头子,憋不住小性子,偶尔还撂个小蹄子。结果被老板砸了饭碗子——这假小子怒由心头起恶向胆边生,去爬高压电线杆子寻短见,图样图森破,你想死就能死啊?凄厉咔嚓一家伙就给她揎将下来了。命贱的人往往命也大,耐活。要搁一般人,电老虎早将你烧成黑碳条了。
  电击后,未成年的她自然无法签字,医院怕担责自然不肯做亏本的手术,这病情就给耽搁了。于是,就出现了本文开头的那一幕。
  无巧不成书。这报道,无意中引起了时任省委书记卢展工的关注。一根热线打给了时任南阳市长穆为民,并带头捐了两千块。行风带雨的大人物,小钱不多,那看是谁捐滴!市委书记黄兴维(已死)、市长穆为民也跟风使舵分别捐了两千块。你想想看,大领导上行,头头脑脑们自然下效。这个连锁效应可不得了。
  随后,该报推出的追踪报道《揪心报道引来省委书记捐款》经新华网、人民网、新浪网、搜狐网、香港文汇网、凤凰网等网站等数百家网站争相转载。
  同年10月22日下午,《大河报》副总编辑王泽元受总编辑王守国的委托,也送去了两千块的现金和慰问品。23日下午,河南中德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董事长冯长革派人赶到南阳,捐出20万元救助。至此,来自社会各界的捐助累计达到23万余元。市慈善总会还免费为其制作了假肢。领导出面了,钱也有了,认钱不认人的医院遂于10月20日实施了右肢截肢手术。
  中德宝副总裁王啸林说,这20万元必须专款专用,燃眉之急是支付医疗费,其次是购置假肢,再次是用于她的学 、上岗培训、自主创业等。
  ……看到巨款,记者是又喜又忧。喜的是,“烧伤女孩”将不再为医疗费发愁。忧的是,这笔钱交到谁的手中?……记者与王啸林、郑长虹商量后认为,孩子只有17岁,属于未成年人,病重在床,不能把钱交给她保管。生父母就算出现,如将钱给他们,他们拿到钱,撂下孩子不管咋办?……“中德宝”公司与大河报商定,20万元捐款暂时由本报南阳记者站代管,由本报记者和“中德宝”公司联合监督发放。(引述大河报片断)
  几年过去了,这笔二十余万的捐款,除少数几万用于手术之外,余额被“热心”人们“保管”至今已不知所踪。
  也是血浓于水,亲情难舍,她的爷爷一直在为致残的孙女操心,一二十万对于有钱人来说,不够一顿饭钱,但对于乡下人来说,那就是一笔救命的“巨款”。可惜人微言轻,又不得要领,虽多方奔走呼号,多年费心巴力,这笔善款最终仍然没有得以善终。
  那些披着慈善外衣,打着为民请命旗号却干着蝇营狗苟勾当的公知们,大概连卖爹的钱都敢拿呢。不怕遭天谴不怕断子绝孙不怕下十八层地狱:因为他们是无神论是“唯物”主义者嘛,哈哈——
  小小年纪四次婚姻,这丫头的故事,好像才刚刚开了个头。
  家里人和她保持联络的,也只有爷奶了。然爷还是那个爷奶也还是那个奶,而野丫头,却渐行渐远不可见。
  在常人看来,这妮子疯疯杈杈,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。
  其实有时候,野丫头也不是那种头上长角身上长刺的妖孽。人心,都是肉长的。某年某月的某一天,她去严庄(养母舅舅家)走亲戚,也是孩子气不褪,贪玩,就在舅舅家里多盘桓了几日。这舅舅刚刚离异,新找的那一位,也是个离了异的。这妗子目如流萤,高颧薄嘴,一搭眼,就知道也是个有故事的。眼瞅这个没主儿的丫头是颗蹦蹦枣,便想起自己“待字闺中”拖油瓶的儿子。
  如今僧众粥寡狼多肉少,农村娃子结个婚,房子车子红票子,都是棺材里伸手,死要钱。一个长里不咋着的柴禾妞,没那三二十万,想都不要想了。庄户人家,多是麻雀身,刨去骨头还能有几两精肉?结次婚,往往都要褪层皮,欠一屁股债那都是稀松平常。一个没主儿的主儿,娶回来家来等于是白捡个不沾灰的白馍馍,这罕点,哪儿踅摸去?
  三言两语,一碗迷汤灌下去,正没下家可安身的她,就坡下驴便以身相许了。
  这妗子见有戏,怕夜长梦多,赶紧给宁波打工的儿子拔电话。新郎抵家,新娘在侧,择日不如撞日,稀里糊涂地就被送入了洞房。既是老表,又是小夫妻,等于是亲上加亲,亲得不能再亲了。一个久旱甘霖,一个干柴烈火,俩人如胶似漆亲热里不行,恨不能一天能有25个小时供他们消受。
  野丫头不久就又怀上了。
  方圆十里八村,那妗子也是个四面光八面净的人精,知道这妞不是个省油的灯,在庄上窝久了,必生事端,未雨绸缪,早做打算才是完全。眼珠子一转,无数计都涌上心来,一番温言软语连圈带哄,打发二人宁波去了。
  外婆收到她的最后一个电话,是在2016年。
  电话里听得她说,以后可能暂时无法联络了,男人把她的身份证跟手机都藏起来了。她还说她怀孕了,预产期是2017年的五月份。
  从此,野丫头就像人家蒸发了一样,音信全无。
  人说,婚姻是爱情的坟墓。加上这次累计起来,她已是四次钻进钻出这坟圈子了。
  回想起她的第一次嫁人,仿佛不远就在眼前。
  那时候,安了假肢的野丫头,丝毫没抵消她的不安份。有时候会偷偷拿走家里的钱,有时候会把吃剩的饭把子倒回锅里,有时候——基本是常常夜不归宿,随便哪个桌球台下,哪座桥墩旁边都是她随遇而安的所在。生父母偶尔数落她两句,她便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,让你大黄狗咬刺猬,干兜圈子下不去嘴。
  正所谓,女大不中留,留来留去是对头。两口子上有老下在小,还要外出打工讨生活,实在是木法儿了,只好物归原主又把她推给了爷奶。
  老俩口心想,女娃子大了,给寻个婆家成个家生了娃,兴许,性子慢慢就收回来了。相亲的对象,是邻村高蓬的,大她近十岁。也行,岁数大知道忍让心疼人。这丫头倒也不费话不挑剔,订物一过,直奔结婚 绝尘而去。
  爹妈撒手了心死了,爷奶自然不能老和尚戴个道士帽,假装迷瞪僧,那,毕竟是亲亲的孙女,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。按照农村的老礼法一通忙乎,体体面面把这戳祸精的孙女给嫁了过去。
  婆子是个贤惠人,衣食住行,体贴周到,男人也是有求必应,叫打狗绝不撵鸡,让往东绝不朝西,乖乖,把她宠得像个小公举。
  若日子一直这样波澜不惊地过下去,倒也琴瑟和鸣,百年好合。婚后俩人初试云雨,恩爱甜蜜,秤不离砣 砣不离秤。未几便显怀了。高家十亩地里一棵苗,几辈子单传,看到弄璋之喜抱孙在望,自然是抬头见喜 喜出望外,呵护更是有嘉。这丫头本就是个有脾气的,这家的好脾气更助推了她的野蛮生长。隔三差五的不是撂个碟子就是摔个碗,横挑鼻子竖挑眼几乎成了家常便饭。
  回头望锁闭门思过,那应该是她人生之中最滋润最曼妙的一段时光。
  正是闭门家中坐,祸从天上来。这一天,因为饭咸了点儿,她想都没想,日一家伙把饭碗撂到了当院里,呱唧,新买的碗,应声落地一分两瓣。男人说,你咋恁不讲理呐。这可捅了麻蜂窝,野丫头见一惯温顺的老公敢呛她的火,自然心头好恼,胳膊不得劲,腿脚可麻利,一个箭步窜出房门,一纵身,扑通——跳进了门前的大池塘。那娃子一见,吓得魂飞魄散,也顾不得自己是个旱鸭子,前后脚跟着跳将下去。好一番扑腾跟折腾,她倒是安然无恙被托上了岸,可怜那娃子,年轻轻哩,却力有不逮溺死水中呜呼哀哉。
  人生之大不幸,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。老婆子哪里受得了这刺激,郁郁寡欢竟患了偏瘫。那时节,收秋正酣。乡下出身的都知道,农家一年之中最忙的,就是秋收秋种。野丫头一日三餐爬锅燎灶,一顿不做,那锅都是凉里。人牲口要喂,地里活要打理,屋里屋外是永远也忙不完的家务。顾头不顾腚的时候,想想男人活着时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好光景,哪里用得着丢盘弄扫帚 如此仓惶?想到窄处心更窄,于是学那梁山好汉,一把鸟火放将去,屋里屋外,老家什、秋庄稼都被烧了个毛干爪静。
  可怜一家老小,上辈子不知道造了啥孽,死的死残的残,如今更是雪上加霜,连片瓦也没得留。
  家破人亡,正应在了高家这户人家上。
  抱着嗷嗷待哺的娃子,野丫头凄凄惶惶地回了“娘家”。老人家瞅着她蛤蟆噙青蛙的可怜相,不禁老泪纵横:娃子啊,恁大一池塘水,咋会木把你淹死哩,咹?你死了,也少祸害人家呀。
  有吃有喝在老家住着就住着呗,没安生两天,她心里跟长草了一般,又是野得不着家。哪管那月娃子饿得叽哩哇啦。爷奶木法儿,只好屎一把尿一把地替她料理这个孽种。那高家老婆子,连气带病,没多久就撒手人寰,驾鹤去了。高家姑姑想着总归是个带把的,给侄子留个后,也算跟死去的哥嫂有个交代。就一路打听着找到了爷奶家。
  岁数不饶人,二老加起来也一百多岁的人了,老胳膊老腿的尚且需要人照应,再带个吃屎的娃,总是力不从心呢。一方面老人家心里也抱愧,咋着都觉着对不住高家,好好的一家人,给折腾到如此下场,要让人捣断脊梁筋。权衡来思量去,尽管不舍,还是背着野丫头,把孙子还给了高家。只可叹,又一条没爹没妈的小命将在风雨中飘摇。
  ——为这,她还跟爷奶大吵了一架,说俩老人家不中用不亲她,胳膊肘子往外拐。
  二老看着这个奇葩的东西,心灰意懒,懒得搭理她。没了孩子羁绊,这家伙马放南山从此昔日重回。
  野丫头是个吹鼓手下乡、没事找事忙的主儿。一天闲极无聊,忽然想起从前单漂时邻村谢家堡一老妇人,曾经在她前心贴后背时,打赏过她一碗热面条子。这让她心里热乎了N多年。想到谢家,眼前便浮现出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,当下心下一动,便暗暗打定了主意。
  说时迟那时快,野丫头一跃身,熟门熟路地便摸到了谢家。一进门,胡同里扛杠子直来直去说要涌泉相报人家的点滴之恩。这老谢家倒是有一子,不过是个瘸子,还是个不着调的主儿,一家子正为淘不到老婆熬煎呢,突然天上掉下个野丫头,恰是正瞌睡遇上了个镶花边的枕头。
  临到要操办了,纸里包不住火了,她才把自嫁谢家的事通知了爷奶,两个老人家尽管气里直哆嗦,然而生米煮成熟饭。儿大不由爷呀,能咋着?一个胳膊残了,一个腿脚废了,正是弯刀对着瓢切菜,折中取直。再想想这娃的种种不幸,知道命数所在天意难违,还是照路数循旧礼,再次风风光光地打发她出门去了。
  自从嫁到谢家,男人便不怎么待见她,日子又紧巴,自然也没零钱给她造。婆子倒是通事理,给她弄了一群羊让她到河坡上放养,说她手脚不便,干不了农活,羊放好了,卖的钱归她花。
  世上的事,往往你中有我,我中有他,互为因果,是是非非因此而恩恩怨怨起来。距离河坡不远,有一乡村诊所,看病先生是个二十朗当岁的青瓜蛋子。每次她赶着羊下河坡,那娃子都会在不远处看着她。一次放羊时赶上雷震雨,淋了个落汤鸡,还感冒发了烧。就近去那诊所打吊瓶输水,自己的男人不帮影,倒是这姓高的医生体贴周到,又是端茶倒水,又是给她一口一口的喂药喂饭,殷勤里不行。长这么大,她哪里享受过这待遇?一颗小心脏早就七魂走了六窍。一来二去,眉来眼去。这妞红杏出墙,跟医生娃子就宽了衣上了床了。
  这妞的肚子倒也勤奋不偷懒,未及,便又搞大了。谢家那娃子不但腿脚不好,那玩意儿还是个银样蜡枪头不中屌用。显见得也是个绝户头的把式。有心栽花无意插柳,她自然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,知道肚子里揣着的是谁的种。
  医生搂着她,亲着她说,宝贝,以后不要再到处瞎跑了,生了娃就在谢家庄安安生生过日子,保证疼她一辈子。
  说着话,孩子就生了。放的羊也还中,卖了四千块钱。这丫头也还有个心眼,把私房钱存到了爷奶家里。
  羊出手了,医生有时候忙也顾不上搭理她,她的心慢慢地,又被网络勾住了。扣扣上网撩了严庄一个网友,好奇害死猫,心痒却难耐。她是个想到就要做到的,对眼,就直奔主题,跑网友家就不走了,而且住人家二楼,一住就是几个月。自然,该发生的都发生了。
  那网友有个姐姐,也是个心眼儿多过筛子眼的,就敲边鼓说这样不清不楚的下去,也不是个事儿,乡里乡亲的,低头不见抬头见,好说不好听不是?不如跟谢家离了,明明白白地过来讨生活,俩人情投意合,多美气。她想想谢家男人,果然是梁山的军师,无用,于是就动了心。按网友的意思还请了律师,几个月下来官司打赢了,几千块放羊钱也搭了进去。
  能见阳光了,憋了许久的野丫头四处撒欢儿,逢人都讲演她的峥嵘岁月风尘过往。网友家脸面上实在挂不住了,嫌她是个丢人现眼的货,跺跺脚,狠狠心就把她扫地出门了。那个智多星的姐姐话说的更绝:俺这兄弟即使打一辈子光棍,也不要你这号腌臜货、丢人贼,落个头沉。
  造化弄人,走投无路,野丫头像风中的飘萍,又落叶归根,回到了拙文开头的第一段。掰着手指头算算,如果一切照常,她电话里头电讯的那个娃娃,大概也许差不多刚好一周岁了。
  01-06-18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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